當身體衰弱,色塊反而甦醒—馬蒂斯晚年的自由

2026-01-01

提到 Henri Matisse
多數人腦中浮現的,往往是色彩奔放、構圖大膽的現代繪畫。

然而,他真正影響後世最深的一段創作,
卻發生在生命後期,當他無法長時間站立、身體逐漸衰弱之後。

身體受限,卻開啟了另一條創作之路

1940 年代後期,馬蒂斯經歷重大手術,長時間臥床休養。
對一位以繪畫為核心的藝術家而言,這幾乎等同於創作生涯的終止。

然而,他並未停止。

在畫布與畫架逐漸遠去的同時,剪刀與彩紙成為新的語言。

他請助手事先將紙張塗上純粹而飽和的顏色,
再親手剪出形狀,不打草稿、不事後修正。

剪下去的那一刻,就是最終形式。

馬蒂斯曾說過一句廣為流傳的話:「我不是在剪紙,我是在用剪刀作畫。」

剪紙不是簡化,而是回到本質

表面上看,剪紙似乎是一種更簡單的技法。
但實際上,這正是他創作中最直接、也最果斷的階段。

色彩不再被線條包圍,形狀也不再依附於透視與結構。

一切都回到最核心的關係:色彩、節奏、空間。

這不是妥協,而是一種極度清楚之後的選擇。

《Jazz》:自由與精準並存的作品

1947 年出版的《Jazz》,常被形容為天真、活潑,甚至帶有童趣。

然而,若細細觀看,會發現這些看似輕快的色塊,其實極為節制。

每一個形狀的位置都經過高度判斷,黑色線條不是裝飾,而是視覺節奏的錨點與平衡。

在這裡,自由不是隨意,而是一種建立在深度理解之上的鬆開

藍色裸體:不再解釋的身體

《Blue Nude》系列進一步將身體簡化到極限。

人體被拆解、重組,失去了寫實比例,卻保留了存在的重量。

藍色覆蓋整個畫面,冷靜、穩定,卻不疏離。

這些作品不再試圖取悅觀看者,而是靜靜存在。

有些自由,只會在後期出現

回看馬蒂斯的整個創作歷程,不難發現一件事,
這樣的作品,無法提前出現。

它們不是技術成熟的結果,而是人生經驗、限制與放下交織而成的狀態。

當身體逐漸退場,色彩反而站上前方。

或許正是在無法再掌控一切之後,創作才真正回到自由。

文章:蔡霓臻